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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MSU）与中国高校长达多年的合作，最近突然被推到了美国“research security（科研安全）”讨论的聚光灯下。 纽约研究公司 Strategy Risks 9月16日发布了一份13页报告，标题直接写成《How a U.S. University Helped China Conduct “Psychological Warfare”》。报告认为，MSU与中国传媒大学、上海师范大学、南京农业大学等机构之间的学术合作，使美国大学的传播、AI、舆情分析和科研能力进入了一个同时连接中国高校、政府传播体系以及部分军方机构的网络，因此值得重新评估风险。值得注意的是，报告自己也明确表示，它并不是在指控 MSU“明知”支持中国军事或宣传目标，而是在提出所谓“downstream risk（知识和能力后续流向风险）”的问题。
MSU 对此并不认同。校方发言人 Amber McCann 对 The State News 表示，报告“似乎包含不准确内容，也不能反映 MSU 当前的工作”。但事情真正复杂的地方在于：当我们把 Strategy Risks 报告、MSU 自己的网站、中国高校官方资料以及仍在运行的合作项目放在一起看，会发现情况远比“MSU帮助中国搞心理战”或者“报告完全错误”这两个简单结论复杂得多。
1. 先纠正一个重要名称：核心项目在中国传媒大学海南国际学院Strategy Risks 报告将重点放在 Communication University of China（CUC，中国传媒大学），这一说法本身没有错，但如果具体到 MSU 当前被讨论的联合办学项目，更准确的名称应该是：
中国传媒大学海南国际学院。
中国传媒大学海南国际学院位于海南陵水黎安国际教育创新试验区，是中国传媒大学统筹海南中外合作办学的平台。学院官方资料明确列出，目前拥有经中国教育部批准的中外合作办学项目，其中之一就是“与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合作举办的新媒体专业硕士研究生教育项目”。
MSU 自己目前仍公开列有 International Digital Advertising 硕士项目。MSU Registrar 的最新 Academic Programs 页面显示，该项目采取中美两地培养模式：学生第一年在 Communication University of China-Hainan International College 修读课程，第二年到 East Lansing 的 MSU 学习；MSU College of Communication Arts and Sciences 网站也仍然把项目列为可申请项目。
所以，如果在中文报道里简单写“MSU与中国传媒大学合作”，容易忽略真正的办学载体。更准确的表达应该是：
MSU 与中国传媒大学合作，而该合作硕士项目落地于中国传媒大学海南国际学院。
2. 这项合作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公开记录可以追到2019年Strategy Risks 根据公开协议梳理称，MSU和中国传媒大学在2019年签署 International Digital Advertising 双学位合作安排；2022年双方又签署针对海南联合教育项目的 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根据报告引用的协议内容，项目涉及课程共同开发、MSU教师赴海南授课、学生赴 East Lansing 学习，以及双方教师交流。
中国传媒大学自己的公开记录也可以补全这条时间线：海南国际学院2022年已经宣布与 MSU 签约合作办学；2023年4月，该新媒体硕士项目获得中国教育部批准；2024年 MSU 总教务长 Thomas Jeitschko 访问中国传媒大学时，双方继续讨论这个海南项目；2024年5月中传副校长李新军访问 MSU 时，中方公开表示希望项目在2025年顺利招生。
到2025年3月，中国传媒大学又发布信息称，双方共同推进的新媒体硕士项目“已准备启动招生”。而截至2026年，MSU Registrar 仍然列有相应学位要求和海南国际学院课程安排。
3. 一个关键疑问：MSU为何说项目“从未实际运行”？这里出现了整件事情最值得继续追问的信息差。
MSU 发言人 Amber McCann 告诉 The State News：“虽然 MSU 与 CUC 存在协议，但 College of Communication Arts and Sciences 旗下根据该协议设立的项目从未实际运行，而且没有执行这些项目的计划。”她同时表示，MSU 与上海师范大学的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 合作协议已经在2022年到期。
问题在于，公开网页看上去并没有完全同步这一说法。
截至目前，MSU Registrar 仍公开列出 International Digital Advertising 项目及其具体培养方案，包括“第一年在 CUC Hainan International College、第二年在 MSU”的要求；MSU ComArtSci 官网也仍列有该项目以及申请入口。与此同时，中传2024至2025年的多份官方报道仍然把项目描述为正在推进或准备招生。
这并不能证明 McCann 的表述一定错误。可能的情况包括：项目获得制度批准但从未真正招收到学生、网站尚未更新、协议与实际执行之间存在差异，或者原计划后来被叫停。
目前公开资料不足以确定是哪一种。
因此，比“MSU项目正在海南运行”更严谨的结论是：
截至2026年9月，MSU和中传双方网站仍保存大量项目及培养方案信息，但 MSU 最新官方发言表示相关项目实际上从未启动。两者之间存在尚待 MSU 进一步解释的公开记录差异。
4. Strategy Risks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广告专业本身Strategy Risks 的核心论点并不是“International Digital Advertising 课程本身就是军事项目”。
报告真正关注的是 institutional proximity，也就是合作项目所在机构周围还存在什么组织。
报告指出，中国传媒大学同时拥有媒体融合与传播国家重点实验室等研究平台，涉及AI、数据分析、舆情和国际传播研究；中传也与中国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以及国防大学相关单位有过培训或交流活动。因此报告认为，即使 MSU 提供的是普通广告、传播、AI和受众分析能力，这些知识进入同一个机构网络后，也可能存在所谓 dual-use risk。
但这里必须区分两件事。
Strategy Risks 自己写得很明确：没有证据证明 MSU 提供的知识曾被直接转移给中国军方；报告提出的是“可能存在的路径”，而不是已经证明发生的技术转移。
这也是 MSU 与该报告争议的核心：一方把“同一机构体系中的接近关系”视为风险指标，另一方则认为这种关联不足以代表 MSU 实际教学和科研工作的性质。
5. 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这不是边缘项目，而是仍在招生的正式中外合作学院Strategy Risks 还提到了一个对于 MSU 华人社区来说更加值得关注的合作：
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
这不是普通交换项目。南京农业大学官方资料显示，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于2019年5月获得中国教育部批准，是南京农业大学与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联合设立的非独立法人中外合作办学机构，也是南京农业大学的正式二级学院。
而且这个项目目前仍然非常活跃。2026年招生资料显示，学院正在开展本科和硕士培养：本科食品科学与工程项目采用“2.5+1.5”培养模式，符合 MSU 入学条件的学生可赴 East Lansing 学习；硕士阶段目前覆盖植物病理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农业经济管理、农业信息学等方向，符合条件并被 MSU 录取的学生可以同时进入 MSU 培养体系并申请相应 MSU 学位。
因此，与中传项目目前存在“是否实际启动”的争议不同，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属于有明确招生、培养方案和在校教育活动的持续项目。
6. 报告为什么提到密西根学院的党组织？Strategy Risks 在报告中指出，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存在基层党组织，并把这一点与 Duke Kunshan University 作比较，由此讨论中外合作办学机构的 institutional autonomy。
南京农业大学自己的公开资料确实可以证实：国际合作与交流处、国际教育学院和密西根学院目前存在联合党总支和学生党支部，学校也公开发布相关换届、党建和组织生活信息。
但这里同样必须避免把两件事情混为一谈。
能够证实的是：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属于中国公立大学体系的一部分，因此存在中国高校普遍设立的党组织结构。
目前没有公开证据显示：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的 MSU 教学项目本身参与了宣传、军事或信息战研究。
Strategy Risks 的报告把党组织存在本身作为 institutional risk 的一个指标，这是该公司的分析框架，而不是已经证明发生了某种特定科研行为的事实。
7. 更值得注意的是：MSU与南农合作远不止一个“密西根学院”如果只看 Strategy Risks 报告，很容易误以为 MSU 与南京农业大学的联系主要就是2019年成立的密西根学院。
实际上，两校合作的范围要大得多，而且更早。
2017年，MSU 与南京农业大学共同建立 Asia Hub on Water, Energy, Food and Agriculture，后来简称 Asia Hub。根据 MSU 官方介绍，Asia Hub最初就是由两校合作建立，目标是让 MSU、南京农业大学以及亚洲其他高校的研究人员围绕 Water-Energy-Food（WEF）系统开展跨学科研究。
今天的 Asia Hub 已经不只是一个双边项目。MSU 官方页面显示，该网络目前连接南京农业大学、MSU以及二十多个亚洲和国际研究机构，研究范围包括水资源、能源、粮食安全、农业、气候韧性等。MSU明确写道，许多项目最初由南京农业大学提供 seed funding，并最终衍生出 Central Asia Partnership、NASA资助的 Mekong River Basin 项目以及 MSU–NAU Joint Institute，也就是后来的密西根学院。
2026年的 Asia Hub Annual Meeting 仍计划于10月27日至29日在南京农业大学举行，并将围绕 Ecosystem Resilience、Water-Energy-Food Security 等议题展开。也就是说，Asia Hub 今天依然是一个正在运行的 MSU 亚洲科研合作平台，而不是历史项目。
8. Asia Hub和Strategy Risks所批评的“传播体系”有什么关系？从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公开证据看，两者应当分开讨论。
Asia Hub 的官方研究方向集中在农业、水资源、气候变化、能源、食品安全和生态系统韧性；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的专业也集中在食品科学、农业经济、植物病理、农业信息和相关农业科学领域。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 Asia Hub 本身涉及 Strategy Risks 报告重点批评的“psychological warfare”“舆情控制”或传播影响行动。
换句话说：
Strategy Risks 把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纳入报告，主要是为了讨论中国高校治理结构和党组织问题，而不是因为它发现了该学院或 Asia Hub 在从事信息战研究。
这是阅读原报告时非常容易被标题掩盖的一点。
9. Strategy Risks这份报告本身，也应该怎么看？Strategy Risks 是一家位于纽约的营利性 research and business intelligence 公司，自称专注中国政治、经济和企业风险分析。该公司向 The State News 确认，由于它是一家 for-profit organization，因此不会公开这份报告的资助方。
这不意味着报告因此不可信，但在阅读此类高度政治化、涉及国家安全的报告时，资金来源、研究方法和证据链都应该被一起考虑。
这份报告一个明显特点是：大量底层事实来自公开资料，而且不少可以被 MSU、中传、南农和中国政府网站独立验证，例如合作协议、联合项目、组织架构以及部分机构之间的交流。真正存在争议的，是报告如何从这些事实进一步推导出“security risk”“dual-use pathway”甚至标题中的“psychological warfare”。
也就是说：
事实层面的“谁和谁合作过”，很多是可以验证的；
风险层面的“这些合作最终可能服务于什么”，则属于 Strategy Risks 的分析判断。
10. 现在最大的未解问题，其实是MSU自己的网站和官方回应为什么对不上调查到这里，最值得 MSU 进一步澄清的反而不是报告标题，而是几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第一，既然 MSU 目前表示 CUC 相关项目“从未实际运行，也没有执行计划”，为什么 MSU Registrar 和 ComArtSci 网站截至现在仍然列出完整的 International Digital Advertising 项目和申请信息？
第二，中国传媒大学在2024年和2025年仍公开表示项目正在推进，并计划招生。这个计划后来是在什么时候停止的？双方是否已经正式终止或暂停协议？
第三，MSU 与南京农业大学的密西根学院以及 Asia Hub 都明显仍在运行。MSU 在当前更加严格的 federal research-security 环境下，会不会重新审查这些合作，目前并没有看到公开说明。
这些问题比单纯争论“报告是不是政治化”更值得关注，因为它们都可以通过公开协议、学生人数、课程运行记录和合作状态得到明确答案。
🔎 深度调查结论把所有公开资料放在一起，目前可以比较确定地得出四点。
第一，中国传媒大学合作项目的准确落地点是中国传媒大学海南国际学院。 两校确实签署过合作协议，中国教育部也批准过相关新媒体硕士项目；但 MSU 最新表示项目从未真正启动，这与两校仍保留的公开课程和项目页面之间存在需要进一步解释的信息差。
第二，Strategy Risks没有证明 MSU knowingly 向中国军方或宣传部门转移技术。 原报告自己承认，目前没有证据证明 MSU 的能力被直接转移给中国军方；它提出的主要是 institutional proximity 和 downstream dual-use risk。
第三，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与中传项目的状态完全不同。 南农密西根学院是2019年获批、目前仍公开招生和运行的正式中外合作学院，而且本科、硕士培养体系都相当完整。
第四，MSU与南京农业大学还有一个被此次新闻严重简化的庞大合作体系——Asia Hub。 它从2017年开始，已经发展成覆盖亚洲多个高校和研究机构的 Water-Energy-Food 科研网络，2026年仍在举行年度会议。目前公开材料主要显示其研究集中在农业、生态、能源、水和粮食安全领域，并没有证据把它直接与此次报告所称的“psychological warfare”联系起来。
💡 小编观察这次争议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一个耸动的“psychological warfare”标题。
更深层的问题是，在今天的中美关系和美国高校 research security 环境下，一段十年前可能被视为普通国际化合作的关系，现在正在被重新用国家安全框架审视。
MSU 接下来是否会公开解释中传海南项目的实际状态，以及南京农业大学密西根学院、Asia Hub 等长期项目会不会受到新的审查，可能才是这件事下一阶段真正值得关注的方向。
对于 MSU 华人社区和参与这些项目的中美学生来说，最重要的仍然是：
把合作事实、机构背景和风险推断分开看。
因为在目前公开证据下，“存在合作”是事实，“存在制度和研究安全风险”是可以讨论的问题，而“MSU帮助中国从事心理战”仍然是 Strategy Risks 的分析性标题，并不是已经被证明的事实结论。
Go Green! Go Whi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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